一、胡同深处,静静消夏
那天从天安门广场看完降旗仪式,回到下榻的旅馆,斜躺在床上,不一会就几乎要进入梦乡了。累了,这样的夜晚正好入眠。
却不甘心浪费这样的夜晚。白天的北京不管多酷热,夜晚却是凉风习习的。八点多钟,洗了澡,披着一头湿淋淋的长发走进胡同小巷的那一间小餐馆,炒上几只小菜,再斟上一杯清凉的雪碧,就够我好好地享受一番北京这清凉的夜晚了。
北京的菜,确实不是太对南方人的口味,喜欢加上浓浓的淀粉勾芡,那浓浓稠稠的汁,就使得那菜失去了清淡鲜美,但这并不影响我在夜晚打量皇城的心情:我的享受,并不在吃上。
坐着,看窗外参差的树影,和偶尔走过的几个行人,还有那昏黄的几点灯光,恍若做梦,以为是坐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小食馆里。只有听到邻座那几个轻声谈笑的地道的北京人那熟悉的京腔京调,忽高忽低地传过来,才醒悟自己是真真切切地坐在了皇城古旧的胡同里。夜晚,原来是可以把南北模糊为一体的。很久以来,就想亲历一回在北京胡同里那一种静谧的感觉,如今,算是实现了。
小餐馆的老板从我们的言谈中听出是南方人,很热情地过来交谈。抱怨着偌大一个京城没有如南方那样火热的夜生活,才九点多钟就静悄悄一片。老板笑笑说,去听戏啊,然后去泡酒吧啊,去逛街啊,星期一听戏,星期二泡酒吧,星期三逛街,然后再重复一次,礼拜日就坐在小餐馆里静静消夏。说完哈哈大笑,京城人特有的豪爽。
走出小餐馆,在胡同里静悄悄地走着。胡同的静谧,竟然令我不敢大声说话,生怕破坏了这里宁静的气氛。走出胡同,便是车水马龙的大街,和摩天林立的大楼,霓虹灯装饰着繁华的首都夜晚。小小的胡同,竟然把京城的历史和现实、沧桑和繁华巧妙地连为了一个整体;而那种穿越沧桑的感觉,就从黝黑的胡同一直延伸到了王府井的霓虹灯下。
二、胡同深处,有爱栖息
北京之行前,就有一个打算,那就是要去亲自游一游旧胡同。北京的旧胡同里有太多的故事和传说,那浓厚的文化底蕴,浓郁的京华韵味,并不比紫禁城或是皇家园林逊色。北京的胡同,在北京的源远流长的历史中,最能折射历史的沧桑变化,最能体现北京市民风情万千的生活面貌。
对北京胡同的认识,源于汪曾祺的《胡同文化》。汪先生笔下的“胡同文化”,带着他浓重的主观色彩,但从字里行间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北京市民文化的特色和内涵。汪先生认为,北京的胡同文化,是带有一种封闭性的,那方方正正的四合院,便是最好的证明。也许正是这种封闭性,使得旧胡同和四合院几乎要从现代北京的视野里消失。
那日,从恭王府出来后,沿着柳阴街走上一小段路,便叫上几辆人力车,一路悠然地游胡同去。坐在人力车上沿着京城古旧的胡同绕走,听那带着浓重的京腔的车夫在絮絮叨叨地叙说着北京胡同的历史和传说,什么“三不老胡同”,什么“百花深处胡同”,还有那根据动物名称和人名服饰之类而命名的胡同。听着,好奇之心顿起,真想能融入到这些旧历史旧传说中去。一路遐想,竟忘了记一记沿途看到的那颇具特色的胡同名称。
随着车夫一路絮叨到了什刹海,再拐进了卢大妈家。典型的四合院,古朴而沧桑,倘若不是听着卢大妈唠叨着她的家常,和她的几个儿女,你还以为是坐在了一座苍凉的人去物是的老屋里。偶尔还听到她中风瘫坐在轮椅上的老伴的几声嘟囔,那曾是工程师的汉子,如今是局促在小小轮椅上的老人,不能行走,也不能用语言表达。但他的每一声嘟囔,老伴却都能准确领悟其中的意义,关爱地询问,握一握手,用肢体语言去交流。古老的四合院,是他们有爱栖息的暖巢。
卢大妈热情地介绍着四合院的结构,还有院中的那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北京人的四合院中是不栽种槐树和桑树的,槐树有毛毛虫吊下来,俗称“吊死鬼”,而“桑”与“丧”偕音――这都不太吉利――而栽下梧桐树,招来金凤凰,北京人对生活的热切希望,从一棵小小的树上就可以完全地看出来了。这一棵高大而沧桑的梧桐树,历经几十年风霜,见证着四合院里的风雨人生,也见证着他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
夜晚,徜徉在小胡同的婆娑树影里的时候,仍在想着卢大妈那温暖的眼神,和工程师的那几声嘟囔。
三、胡同深处,千年等待
小庄在我的《七月流火,皇城行走》后跟贴问道:“听雨,听过《北京一夜》那首歌么?去过两次北京,可我知道,我还会再去的。”牵着小庄的心还会再去的,就是北京那有着凄美传说的小胡同。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百花深处……”百花深处胡同,那日的车夫曾提到,现在再听起这首意境凄美的老歌,心底里最深处的灵魂便会被狠狠地拨动,几多惆怅,几许无奈。如今,那百花巷深处的雍容牡丹和含泪芍药,染秋黄菊和映雪白梅,已零落成尘;那斑驳破碎的琉璃瓦,那脱落了朱漆的厚木大门,还有文人雅士遗落的丝竹管弦,在历史的尘埃中渐渐风化:唯有那燕京的繁华旧景背后的凄惋的爱情,还在胡同口拄着拐杖仰望青天的白头驼背口里永远传说。千年的狼烟已散,千年的承诺却仍在等待,那一场前尘旧梦,永远睡在百花深处。
人说百花的深处住着老情人缝着绣花鞋,
面容安详的老人依旧等着那出征的归人;
人说北方的狼族会在寒风起站在城门外,
穿着腐锈的铁衣呼唤城门开眼中含着泪;
我已等待千年为何城门还不开?
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不回来?
胡同的深处,胡同的心脏,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梦,千年的梦未醒千年地唱。
我知道我还会再去的。
我已等待了千年……
――我不敢在午夜问路……
――我不敢走到地安门……
――我不想再思量……
――然而,one night in beijing 我却留下了许多情(完)(文/凭轩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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